来源:雅昌艺术网
导言:“水墨”“当代水墨”“新水墨”“再水墨”......一系列以水墨为核心的名词在刚刚过去的2013年里似乎成为艺术界逃脱不了的热门话题。从艺术家的参与度和创作热情,到新闻媒介的全方位广泛宣传;从国内外展览专场的相继举办,到各类型研讨会的激情辩论;从资本力量的大量涌进到拍卖市场的“神话”诞生……促使着这一以绘画媒材代替政治国家划分艺术门类、企图在追寻民族文化认可的同时又希望突破国家局限走向世界的“水墨”艺术上演了一场引人注目的大戏。然而,在这一迷人眼的好戏面前,我们当如何认清“水墨热”表征下的真面目?又当保持怎样的态度和研究方法去面对这一现象并促进“水墨”的良性发展?
在传播中变“热”的“水墨”
如何看待刚刚过去的2013水墨热潮似乎比研究水墨艺术本身更加复杂,各自的不同立场与错杂的利益关系使得他们倾向于选择自己愿意看到的证据以论证他们看法的高明性,从资本角度和学术角度出发看待这一同样问题所得到的结论势必是不相同的,在刚刚结束的第八届AAC艺术中国·年度影响力·水墨组初评微论坛“2013水墨新趋势”上,中国艺术研究院美术研究所副研究员杭春晓便对2013年的“水墨热”提出了质疑。
理性的区分2013年的水墨热是其内在逻辑上的热度,抑或新闻媒介、资本市场的热度将有助于我们认识到水墨在过去的一年里到底有着怎样的表现。杭春晓认为:“如果一个文化现象要‘热’的话,不应是一个文化表征上的新闻媒介、公众传播事件中的热度,而是这个年度中水墨到底能够为我们提供怎样的问题,这个问题是否给我们找到一些解决的方案?”若不加以研判,盲目的以新闻媒介、资本市场的热度代替水墨自身发展所产生的热度,不仅不利于水墨的发展,恰恰有可能给发展中的水墨带来伤害。因为,“这样的舆论话语产生的封闭性会导致大家一条线的把想法和观点转向趋势化的观念和趋势化的命题上,比如新水墨、水墨的当下火热状态。这时候,热闹的景观给我们带来的未来可能是自己内在话题的丢失、内在问题的缺失和内在提供问题思路的混乱”。
认清这一追随趋势化观点的危害将有助于我们以旁观者的身份重新看待“2013水墨热”这一命题,并有可能重新出发,以其他角度或立场探讨产生水墨热的原因。此外,杭春晓认为,我们还要做的是“深入到一些细节中,展开一些细节的讨论和细节的可能性......把水墨艺术家从这个趋势命题中剥离出来,看看每个个案到底做过哪些工作。如果我们学术内部不产生这样的抗争力、反应力的话,我们在外在舆论热闹的情况下必然会丧失自己提供问题的可能性。”
在此前提下,杭春晓提出了自己对2013年水墨热的看法,认为2013年出现的水墨热“并没有干扰水墨长达30年的内在每一个逻辑的发展。整个艺术品市场在经过当代艺术突然跌落以后寻找新品种带来的结果,根本不是水墨自身的所谓热度。”另外,新水墨、当代水墨所带来的定义化也有可能遏制或是屏蔽水墨在这几年中产生的新可能性——对水墨边界的打破和自我激活的可能性。这30年的水墨发展,乃至于新世纪以来画家产生的新现象,“都仅在路上,正在产生自我激活和创新表达的可能性,属于正在解决的问题。我们所要警醒的是,一场热闹的舆论和市场会不会把这种可能性给浇灭了?”
热量下批评家应持的冷静和反省
水墨大潮,泥沙俱下,有隔岸观火者,有浑水摸鱼者,有推波助澜者,亦有脱身自保者。作为艺术世界里关键一环的策展人,则应摆脱既定的成见,保持独立的思考,不碍于世情,保有自己的“偏见”,坦诚的对待这一现象。
湖北美术馆副馆长冀少峰认为,对于水墨的关注“我们要有自己的职业判断”,而且要深入研究这一问题。在过去的一年里,太多名目频繁的水墨活动给公众造成了一个水墨火热的现象,“其实这是一个假象,水墨还是一个正常的发展态势,并不是像流传的那样说今年是‘水墨年’......我们要提出面向未来的发展问题,在总结水墨的过程当中为未来提出问题,究竟水墨应当怎么去发展?关于水墨的定义现在也存在混杂性,在这个问题上也是需要我们静下来研究的......拍卖并不是唯一的标准,当大家都以拍卖为标准的时候,其他的标准在哪里?这是需要让我们警醒的。”
中央美术学院教授殷双喜也觉得目前的“水墨热”有着泥沙俱下的情况,但是,这种“乱”并不一定就是坏事,毕竟乱中还包含着好的一面,“乱”终究是好过于无人问津的“死”。“乱一点没有关系,先铺开做大”,殷双喜强调,“但是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作为专业的批评家、策展人一定要保持头脑清醒,我们要努力推动水墨的发展,但是我们也要有一种判断,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我们要努力去发现哪些东西是有价值的,值得去推动、去分析的。水墨越是活跃,对策展人和批评家的要求就越高,如果我们只是被动地被各种力量拉过去,只是增加了一种音量,为水墨热潮的音量扩大一些规模,我觉得这样我们是没有做到位的。”
殷双喜的观点是值得大家深入思考的,但是,这种论调又是很容易被大家忽略掉的。在经历了八九十年代艺术批评的黄金期后,随着市场的发展,传统意义上的艺术批评的影响力已经渐趋弱小,不仅关乎利益、世事人情,更重要的是可资竞技的批评环境的丧失。现代艺术批评,这一舶来品,在引入中国的同时也承载着过多的外国故事,一个著名的凡·高案例,当时的批评家没能认清这位艺术天才,因为那个时代没能提供向社会引入凡·高的途径。而如今的中国批评家所面对的则是完全相反的处境:有太多的渠道向社会介绍更多的“凡·高”,太多的“凡·高”让批评家无从选择,批评家们过于注重自己的“预言”,怕自己成为蹩脚的预言家,他们开始关注任何艺术现象,但是却没有真诚的意见和攻击,他们选择对任何的艺术现象“沉默”,因为在这个日新月异的时代,各类繁杂的艺术品和艺术现象都有可能在将来的某一时间、某一地点被某一人发掘出来,而致使自己的预言破灭。而我们的批评家不应当因此却步,因为我们也知道很多批评家的真诚攻击所成就的艺术现象:路易·勒鲁瓦攻击下成就的印象派莫奈、沃塞尔攻击下成就的野兽派马蒂斯,等等。
研究的新维度:跨越水墨
2013年12月1日在关山月美术馆举办的“第八届深圳国际水墨双年展”和12月11日在美国纽约大都会博物馆举办的“Ink Art: Past as Present in Contemporary China”两个展览在所选择的参展作品上显示出了一种趋同性:一种以各种形式和媒材体现的、与我们往常所理解的“水墨”艺术有很大不同的展览。
当然,引起较大轰动的是大都会的水墨展,策展的论证是“检验研究他们通过镜头中的中国历史艺术范例,展现可能被忽视的文化意义。最终,这种观点有助于理解这些作品丰富意涵。”这个展出了包括绘画、书法、摄影、版画、视频、装置和雕塑在内的以各种形式体现的“水墨”作品70余幅。“水墨”在这里的呈现方式已经远非笔与墨在宣纸上的表现,创作主体也由水墨画家延伸到其他艺术门类,以展现“水墨”精神在当代语境下的传承、发展和变革。
正是在这样一个大的背景下,中央美术学院副教授刘礼宾在AAC的“2013水墨新趋势”微论坛上提出了针对类似水墨现象的新的研究纬度。他认为,以往我们谈水墨,往往基于一种艺术语言或是艺术材质而反映出来的水墨出发,“但是有没有第三个维度,这些人可能一生都不会接触水墨,但是他通过别的材质的修炼可能达到以往水墨画家所达到的那种画面品质。而这种品质又和我们早就熟悉的一种水墨所发散出来的本身品质相关联。”在这一前提,以及国际语境中如何看待这一类艺术家,如何去定位这一类艺术家?这些艺术家他们本身的知识结构和知识涵养与中国传统儒释道作为思想资源水墨画构成一种关系,而如今的说莫艺术家有没有建立这样一个关系?这是一个问题,这也是西方当代艺术批评界质疑中国的,刘礼宾说,“以前的画家基本上都是读书人,无论是思想资源是儒家还是道家还是释家,都有一个相对稳定的思想资源,但是到了20世纪以后,整个思想界和艺术界的支离破碎和水墨自身的发展是有密切关系的。我们现在以材质、技法、艺术语言和以画家为主体的划分方式要不要更加破解开来?同时这次大都会做了水墨的展览,筹备了五年,其实我对这个展览并不满意,我觉得它只是展示了近似于现象的呈现,背后这些人的知识体系和状态到底如何,还是需要继续梳理的。”
刘礼宾不仅提出了在新水墨现象的面前,我们应当警醒,更重要的是,我们应当如何研究潜在于艺术家背后的知识结构和知识背景,又当如何在两者间建立应有的联系?通过富有创造力的当代艺术形式重新解读水墨这一古老的中国艺术语言在当下的延续是必要的,研究这一现象更是不容刻缓,毕竟,新的水墨形式在无限扩大和重构水墨艺术的同时,也随时有可能将之解构得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