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7/31
来源:本刊独家
遇见,是一件令人欣喜的事情。
身处钢筋混凝土构筑的城市森林,每日在熙来攘往的车流中穿行,日子久了,心也会像街边的行道树,蒙上一层薄薄的灰尘。在合肥有没有这样的地方?可以停下匆忙的脚步,卸下厚重的面具和伪装,偷得浮生半日闲,听听歌,品品咖啡,让清茶和音乐汇成沧浪之水,清洗疲惫,洗濯心灵。朋友就给我推荐了曙光路的“中隐于市”——一个曾经破败的城中村,经过有识之士的建议得以保留并改造翻新,新旧结合得刚刚好,闹中取静,主旨立意文化创意休闲。装修后的街区色彩明快,同时不乏小资气息,充满了文艺范儿。也让不少外国人和年轻文化人慕名而来,形成了“核聚变效应”。夹在两条城市主干道之间的这条小街巷,摇身一变成了合肥的泰康路和798,形成又一独特的城市风景。
我慕名而去,到的时候是午后,阳光透过两三人才能合抱得过来的法国梧桐,在地上筛下点点斑驳的光影。在巷口附近的树荫里,赫然停着一辆保时捷,是不是有点酒香不怕巷子深的意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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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曙光路往里走一百米左右,就能看到“中隐于市”的主体建筑群——东西斜对着的两条巷子。每条巷道两边鳞次栉比地分布着许多设计精巧、各有特色的酒吧或者小店,这些小店每家的装修都风格迥异而又各具匠心。传统古典的中式、淡雅自然的日式、色彩斑斓的欧式、蓝白色调为主的地中海式等不一而足,有的沧桑怀旧,有的灵动活泼,有的甜蜜温馨……这家屋檐下悬着一挂有些年头的钟表,那家的窗台上摆满芬芳的鲜花,一家书店门口矗立着一座爬满了碧绿色藤蔓的红木电话亭,有的酒吧居然把一辆历经沧桑、辗转千里的自行车砌进墙里,吧主一看就是有故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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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巷子,便听到有音乐轻轻流淌,空气中弥漫着好闻的咖啡和奶油香味,迎面走来两三女子,眉目如画、浅笑低吟,令人脚步不由自主放慢变轻,心情也自然轻松起来。如果你稍微留心,就会注意到:不仅是来这里赏玩的游客和消费的顾客,就连这里店主和服务人员,脸上都带着轻松写意,甚或有几分慵懒,大家都如释重负,心境空灵。一两百米外南一环路的喧嚣繁华,恍若隔世。仿佛在这里,我们的身心能够脱开世俗的羁绊,摆脱似是而非的生活,而试图触摸真正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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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植是无处不在的。不管是酒吧、水吧、花房,还是咖啡馆、冰激凌店,无论是墙角、走廊,还是空中露台和屋顶,都疏密有致,自然滋生,吊兰参差披拂,藤蔓蒙络摇缀,鲜花芬芳四溢,甚至干脆就是不事修剪的荆棘,在狭小的空间里野蛮延伸。
也许是职业病的缘故,我特别喜欢看这里墙上的涂鸦和小店门口的小黑板广告牌,寻觅其中的意趣,挖掘小小的快乐。“可能是合肥最灵的冰激凌”,不亲口尝尝怎么知道怎么个灵法?“书店的每一个爱阅读的人都拥有魔法。”这家书店难道会让读者变成哈利波特或者白胡子的甘道夫吗?这家酒吧招待的招聘广告好有意思:“两条要求:1.女性;2.漂亮。工资随便你开。”哇,美女有福了!这里涂鸦和文字自由恣意,灵动嘻哈,偶尔带点嘲讽的叛逆,无论嬉皮还是雅皮,骨子里都透出一种隐士式的闲适与自由,充溢着本真。
“小隐于野,独善其身;中隐于市,全家保族;大隐于朝,兼济天下。”中隐是基于小隐、大隐观念上的扬弃与超越,是汉魏以来文艺范们对前此隐逸行为重新审视后自我调适的结果,符合儒家的中庸之道,又融合道家庄子的逍遥人生理念,其最终的目标是以适性逍遥为保证,实现自己的自由自在的生活,再安排对家庭、社会和国家的责任。
西面的巷子浅一些,出来的时候我才注意到巷口上方横着一块木牌,木牌上写着“云中兰若”。兰若,梵语原意是森林,引申为“寂静处”、“空闲处”、“远离处”,躲避人间热闹处之地,可供修道者居住静修,正与中国古代“中隐于市”的旨趣不谋而合。《云中兰若》一书被誉为2013年中国原创漫画扛鼎之作,书中的插画出自著名漫画家的张晓雨之手。巷口第一家店面就是有名的罐头党主题客栈。这里的客房以《云中兰若》的故事为背景设计不同的房间装饰风格,16个房间,讲述了16个故事。据说客房里墙上的插画也是张晓雨亲手彩绘,在泡吧闲聊的同时,尚能欣赏漫画大师的力作,一举两得,很是物超所值吧?另外提一句,这家客栈的酒吧里除了啤酒,还有超过2000种罐头可供顾客选择,就是这么任性!
东边的巷子蜿蜒深邃,曲径通幽,巷子里有近十家酒吧。与宁国路上喧嚣吵闹的酒吧不同,这里的酒吧多是静吧,而且大多有驻唱的歌手,有些女歌手喜欢唱慵懒的爵士乐,也有中年大叔唱着回忆和青春。无论哪一种,他们都以自己最美的姿态在台上绽放,恣意倾情。一曲唱罢,掌声稀疏——听众也许只是以歌声下酒或者忆旧,歌者也不在意反响,歌声只唱给自己和懂的人听。歌者和听众大多只是点头之交,保留着各自的独立,偶尔才会微笑致意,即使认识已久,慢慢浸染成了知音;就如同巷道两边的房子,相互欣赏却各自花开,偶尔才会经由空中的走廊或露台连接,暗通款曲,顾盼有情。
这里包含着传统文艺范“中隐于市”的传承,也紧跟着时代的车轮。不用说时新潮流的各色商品,一家女士鞋店玻璃门上的WiFi和微信二维码,也彰显着“中隐于市”的与时俱进,就连这里的吧主也并不固定。两家小店都贴出了转让的广告,让人不免慨叹人事的变迁和浮沉。在这个偏安的一隅里,也存在追梦与现实的冲突,有人放弃退出,有人仍像钉子户一样坚守,同时还有新人踊跃投身进来。流水不腐,也正是如此,这里才有勃勃生机。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在每个蜗居斗室之中,都有自己的遗憾和圆满、悲喜和安宁。
从巷子里出来,在一顶巨大的遮阳伞背后,我还发现了一幅4米多高的魔幻风格的招贴画:3米多高的鸟人,双翼生风,闭月遮云,爪持巨棒,面如雷公,却不狰狞。对面当街的酒馆外墙画满了一张张色彩斑斓的京剧脸谱,与招贴画互相照映,更渲染了几分古典气息。我离开的时候是傍晚时分,华灯初上,街道的路灯、霓虹灯和酒吧的小彩灯、烛光次第亮起,交织出一幅城市夜光美景,如梦似真。正如墙上的涂鸦:“黄昏是我视力最不好的时候,放眼望去,满街都是美女。高楼和街道也变换了通常的形状,像在看电影。”
遇见曙光街,此时此地,我们都有一颗中隐于市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