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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炸糕”的诞生——新区非物质文化遗产“程记炸糕制作技艺”传承故事

2016/8/16

 来源:滨海时报

 

    锅盖掀开,焖煮了几个小时的赤小豆颗颗饱满,泛着莹莹的光泽。程曾林扫了一眼,对小伙计说,“焖的时间有点长了,加水”。近20年的制馅经验里,有几千次对刚出锅的赤小豆的“审核”,时间与火候“幻化”出的若干结果他已成竹在胸。他知道,煮豆时水分上的毫厘之差,会导致后面的多道工序无法把控,说得严重些,甚至没有弥补的机会,所以,掀锅的那一刻,是制作一锅口感细腻湿软的豆馅,乃至一个“完美炸糕”关键环节。 

 

  程曾林出生于1979年,会用自己的漫画形象做头像,也爱在微信朋友圈分享段子,还长了一张娃娃脸。这个对跑步、旅行充满热情的年轻人,拥有一个颇具历史感的身份——“程记炸糕制作技艺”第三代传承人。在得知“程记炸糕制作技艺”入选滨海新区第二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后,程曾林立马将这个消息打到店门口的LED灯上。“工艺变的话会影响口感,老人留下的东西挺好的,我们现在也严格按照传统的方式在做。”程曾林话锋一转,“但经营模式不应该固化。以前炸糕是走街串巷卖,到现在进店经营,传统的东西想要做好,就得跟上人们的需求。”

 

“完美炸糕”的诞生——新区非物质文化遗产“程记炸糕制作技艺”传承故事

 

  “规矩”跟手艺一样重要  餐饮是个要手勤、眼勤的行业,被称为“勤行”,起早贪黑,赚的是辛苦钱。每一个响当当的老字号都是这么发展起来的。“程记炸糕”的手艺是程曾林的祖父程茂铭传下来的。建国前,程茂铭在唐山打拼,自己总结了一整套适用于“小食”手艺的规矩。

 

  “1983年我来大港摆摊卖炸糕,我父亲过来指导我,出摊不许穿拖鞋,不能光穿跨带背心,至少也得是半截袖,不能在摊上看书、听收音机,抽烟要远离摊位。”程曾林的父亲程汝展回忆说,自己那会要是哪个规矩忘了,背后就会打来一记响亮的巴掌,规矩就伴随着“巴掌”声刻在了骨子里。“穿拖鞋、跨带背心的都不是干勤行的料,穿拖鞋一走动会带起土,穿的少,身上的毛发也可能掉进吃食里。看书、听收音机都会分心,没客人也得等着,要不来了客人就显得待慢了。”

 

  “哪一行要想做好了,做出点名气都不容易。”回想起这三十年始终如一的坚持,程汝展真的是理解当时父亲严格要求自己的苦心,而程家炸糕在自己手里的成就,他最欣慰的就是从来没有顾客找回来说“你家炸糕牙碜”的事。“当时光在八纬路的炸糕摊就三家,到现在大港地区就只有我们程记做下来了,不光是口感,质量也是一个原因。”

 

  补充过水分的豆子在磨里被磨成细腻的豆沙。程曾林说,在人力捣豆的时代,豆沙没这么细腻,里面有小石子也发现不了,“那时候我家至少把豆子挑选、淘洗两遍再煮,到现在也是这样”。磨完的豆沙分散在四个不锈钢盆里等待着下一场“历练”,锅里,已溶于水中的白砂糖开始被熬煮得泛起小泡,开始彰显着自己的活力。

 

  下一道工序是熬糖炒馅,这是个技术活儿,也是个辛苦活儿,尤其是在夏天——熬糖的时候不能吹风,否则糖色不透亮,这对馅料的外观和口感都有影响。小火不断逼出沸腾的糖里的水分,封闭的环境瞬间被水蒸气灌满,空气变得又湿又热。从白砂糖下锅熬到粘稠,再与磨好的豆沙馅炒至融为一体,锅底的火不间断地烧,制作人在这一个来小时的时间里与60年前的匠人们经历着同样的感受——屋子里热得人手足无措,手中的大铲要不停地翻炒,每次紧张、高频的工作都伴随着一场汗水的洗礼。

 

  “这个馅儿是香甜的,就是因为糖熬到了火候。”程汝展介绍说。面从磨到晾再和好、发酵要持续一两天,做好一锅豆馅也要近10个小时,在“前添加剂”时代,这些经过一代代人打磨而成的工艺,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显得有些笨拙,但却成为程家父子坚守传统的一股力量,因为不放添加剂也变成程家做勤行的一条规矩。

 

“完美炸糕”的诞生——新区非物质文化遗产“程记炸糕制作技艺”传承故事

 

  “炸糕之战”:白糖赢了红糖  炸糕,北京有京天红,天津有耳朵眼,甚至洋快餐里的红豆派也算一种。爱吃的人从不拘泥一种,不同的炸糕只是“燕瘦环肥,各有风味”。

 

  “我吃程记炸糕吃了多少年了,他家老店比别家口味要地道。耳朵眼炸糕也吃过,跟程记炸糕不是一个风味的。”在出租车司机刘胜利这里,津门三绝之一的“耳朵眼”炸糕与家边美食“程记炸糕”各有千秋。但是大港地区并没有耳朵眼炸糕的分店,滨海新区也仅有洋货市场有一家。

 

  “耳朵眼来过大港,上个世纪90年代那会了,开了一两个月就关门了,那会我摆摊卖炸糕就已经排大队了,耳朵眼比咱还贵呢。”这场正面交锋结束得意外的快,程汝展甚至都还没仔细想想应对策略。“耳朵眼炸糕用的是红糖,我们是白糖,红糖比白糖有营养,这点咱要承认。”但是,程汝展暗暗觉得,恰恰是这白糖收住了人心。

 

  程记炸糕用白砂糖熬糖,口味香甜而不腻,这事说起来还有些机缘。“其实最早我们也是用红糖的,那会白糖一斤能贵几毛钱呢。”话一开口,程汝展就像说书一样手舞足蹈起来,“有一段时间,红糖买不着,但是也不能把摊停了啊,只能买白糖,一次都舍不得多买。这么做了一段时间,不少顾客都反馈说,‘口味变了啊,这个更好吃’,我们一看还挺受欢迎的,干脆就用白糖吧。”程汝展顿了顿,说,“顾客说好就得坚持啊,我们从那就改用了白糖,这二三十年再没变过,我现在都不知道红糖什么价格了。”

 

  “做得好吃点”是程汝展打开始炸炸糕就奉行的原则。那会刚改革开放不久,公家的炸糕摊卖得要便宜,“咱们的贵,不就得弄得好吃点嘛”。

 

  不光价格,原料也有讲究。“端午节包粽子的时候,粮店一个人供应半斤黏米,但是还不卖给个体户,这是供给工人的口粮。得是剩下的,我再用买来的粮票去换。”仅仅靠每人半斤的量无法供上炸糕摊的需求,程汝展就去农村收黍子,黍米也是粘的。迫于竞争压力,程汝展半分不敢懈怠,经过几年耕耘,程记炸糕对口味的坚持终于拿下了市场,“当时一个工人一个月工资30多块钱,我能挣到三四百,那时候就了不得了。”程曾林记忆中也有不少这样的场景:“以前早点的品种少,人们的胃口也比较大,那时候就经常有人排队买,一吃觉得真好吃啊,转身就排进队里去了,一顿十个八个地吃,看着都吓人。”

 

  这个境况,直到人们的饮食观念发生变化——油炸食品已经不再是人们肚里缺少油水时解馋地选择,反而成了饮食上的负担。程记炸糕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完美炸糕”的诞生——新区非物质文化遗产“程记炸糕制作技艺”传承故事

 

  换油俘获大量粉丝  油脂经过反复高温会生成有害物质,这几乎是所有油炸食品面临的难题。人们关心吃得是否健康,这种观念也反映在炸糕的销量上,程曾林遇到了困境。2013年,接手经营的程曾林决定每天换新油。

 

  “每天早晨,我把废油倒到桶里,一锅就四桶,心疼啊!那时我心想,他非得干黄了不行。”程汝展受父辈薄利多销的理念影响,他觉得增加成本就得提高价格,东西一贵就没人买了。程曾林却坚持自己的想法:“薄利多销可以,但不能牺牲炸糕的品质。现在人们的消费观不同了,东西好他也舍得吃。”程曾林决定放手一搏,甚至在自家门店的LED灯上打出“发现不换油赔偿10万”的标语。“我自己算过账,一桶油40多块钱,一锅油的成本有一百五六,换油后每个炸糕涨了3毛钱,销量再提高点,不至于亏太多。”按照程曾林的想法,只要每天多卖500个炸糕就能恢复之前的利润,但现实很快给他泼了一盆冷水——没有人相信他真的换油了。“家里不支持,顾客也不相信,我天天早晨四点多就开门,总不能等顾客上门了才开始倒油吧?”

 

  那段时间的迷茫,程曾林至今记忆犹新。仓库里的废油还在日渐增长。一两个月后,仓库堆不下了,程曾林打出广告低价处理。这个试一试的想法,竟给迷茫中的程曾林打了一剂强心针——只卖十几块钱一桶的废油受到公路施工的欢迎。轧路机需要涂抹食用油轧路,废食用油找到了用武之地,甚至还有点供不应求。换油的成本下来了,程曾林又有底气了。

 

  大概是一直也没人领10万块钱的“悬赏”,慢慢的,程记炸糕的生意又好了起来。“相信的人还是越来越多。”程曾林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换油”难关闯过,程汝展对经营的事不再动心思了,“老一辈的人总也看不上年轻一辈人的想法、做法,哪个时代都一样。可是要都按老一辈的做,这个社会还能发展吗?”而程曾林也不负期待地再次将程记炸糕端上居民的餐桌。作为大港地区小有名气的小吃,程记炸糕每天的销售量大约有两千个左右,不仅是人们走亲访友要带的礼品,就连大港大学城里的外国友人也喜欢上这一口。

 

  程曾林的改革念头依然没停。“我在考虑继续开分店,用实践探索如何同时保证质量稳定与扩大经营。怎么把东西做得更好,走得更远,我也是一步步地干,一步步地想。”这个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年轻人话语坚定:“变也好,不变也好,都是为了让炸糕能被人们认可,让这门手艺能够传承下去”。